他大概是疯了——安德鲁这样想。但又没完全疯,至少在捡便宜这块儿一点也不含糊。

确实。这里伙食差,所以他一定想吃牛排;这里铺盖少、衣服薄,所以他盼着有架火炉;这里没人待见他,所以他要趁机向自己讨份爱或赞美。

塔齐欧伸出右手——安德鲁紧盯着它,他认为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它更素净、更脆弱、更圣洁、更没有实质感的东西了。它握笔的过程、姿势,无不彰显对钢笔的敬重,对待纸张同样如此。

不过就目前状况来看,安德鲁·兰切斯特已经不奢望塔齐欧能写出一个完整的英文单词了。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对疯子适度地理解、包容,也不失为一种绅士风度。只要能传达出有效信息,哪怕他画一幅儿童简笔画都算他聪明。但最终极有可能只是一堆乱糟糟的线条。浪费墨水是必然之事。

没一会儿,塔齐欧将纸笔推过去,又魔怔似的缩到座椅上一动不动。安德鲁拿起纸张,目光现出一种阴鸷的傲慢——纸上排列着一串串纤秀、整齐、有如精心绘制的英文字母,内容如下:

《算数研究》拉丁文原版

约翰·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

《电学实验研究》

迈克尔·法拉第

《化学哲学的新体系》两册

约翰·道尔顿

《火与空气》

卡尔·威尔海姆·舍勒

《动植物在家养下的变异》

查尔斯·罗伯特·达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