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齐欧看见浑身布满藤壶的蓝鲸或近或远跃出水面,在一轮彩虹下,在历经浪潮洗刷、又难逃海风侵蚀的岸礁之间;他看见丝丝缕缕的卷云,海鸥飞到半空一头扎进水里,吃饱喝足后悠闲地停靠在人类肘边。

他脱下鞋子和外套跳入海中,看见比彩虹还要绚丽的珊瑚群,受到惊吓的小鱼经过一番考究后好奇地游到他身边——他感觉到他的心由于亲切和对家的渴望而怦然跳动。

然后莫里斯来了。

他们探出水面,在夕阳下,在被激起的玻璃般透明的浪花后相拥亲吻。

他们此行去澳大利亚,不为任务,不为玩乐,目的只有一个——淘金。

早年他们在英吉利海峡流浪了两个多月才得以凭自由民身份踏上大不列颠岛,其中付出的代价不必多说。

不久他们跻身霍尔本皇家剧院,但那不过就是个偏僻又破小的民间剧团。他们每天晚上都要演戏。

这一晚塔齐欧是织工波顿,莫里斯是仙王奥布朗;第二晚塔齐欧是班柯,莫里斯是麦克白;他们一个戴着驴头面罩在林子里高歌,一个头顶金叶子王冠想尽办法骗取印度侍童;一个本分纯良,一个利欲熏心。

闲暇之余,莫里斯编织了一部广受欢迎的历史剧,名为《狮心王》,将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浓缩到第二幕第三场的两万多个字母中。

他也创作了《苔原求生法则》这本纪实类工具书,向那些热爱探索的人类展示了圣劳伦斯岛的历史沿革、地理环境和资源概况及生存指南。

最后,他撰写了《吉姆和罗比》那本浪漫主义小说,当地评论家把这本小说的主观抒情式表述与追求理想化描写,拿来和雨果歌颂真善美、抨击假恶丑的创作主调相提并论。

后来的某个夜晚,一名年轻女演员在化妆间服氢氰酸自杀,剧院很快就成为了当下的风口浪尖,质疑、批判铺天盖地,观众席愈发萧条冷清。

和法国不同,在英国,流言蜚语可以杀死一切。就这样,他们把在伦敦赚取的英镑又全部还给伦敦,漂洋过海来到澳大利亚,尽管这里依旧存在数不胜数的英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