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向自己的胳膊,目光划过它旁侧早已愈合却仍显狰狞的道道伤口,静静等着。
这一刻,偏执的男子忽然停了靠近。
像是被困在漫天雪地的独行者,任由冰雪覆盖了他整个身子,不敢去瞧头上那唯一的一轮太阳。
他未出声,面前的陆宝珍也没有出声。
男人嘴角忽而勾出淡淡自嘲,垂下的眸中闪过对自己的厌恶,还有对高氏的恨。
他自诩最能承受,可真当他面对小姑娘的沉默,和眸子里可能会映出的抗拒,就仿若有万千尖刀刺入他的身体,比毒发更甚。
终是生了退意。
不愿在她眼中瞧见狼狈的自己,裴景之扯了扯唇角,主动开了口。
声音沙哑,低沉到好像开始厌弃自己。
“吓着宝珍了,是我——”
“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一句是我不好没能说出口,天上的那轮太阳,好像在努力让光照到他身上。
“这些,当初都没有好好上药是不是?”
没有想象中的嫌恶,陆宝珍黑瞳微颤,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抖意,鼻尖红红。
她知晓战场凶险,也知军营里的将士们向来都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可真亲眼瞧见,还是让她自以为冷静的心骤然一缩。
这还只瞧见了一角,她不敢想,在那衣衫之下,会有多少曾经受伤的痕迹。
“有些是来不及,不是故意不上药。”
男人低哑的声音响起,温柔着,想要替自己解释。
裴景之其实不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