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不懂,在尚未长大、就被剥夺了未来的孩子心里,唯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报复。
封槐就这么,哭着念着沉默着度过了数不清的日夜。
直到石桥被毁,他意外逃出。
他还是死前那副小孩模样,骨瘦伶仃的,穿着一身破旧的、过大的衣服,露出苍白的手脚,脸上没什么表情,木然地看着逃亡的村民。
这些人,甚至已经忘记了他,见到他时,只以为是战乱中谁家走丢的小孩,起了歹念。
封槐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问了一个问题:“我是谁?”
那男人被问得一懵,过了一会编道:“你在战乱里走丢了,先跟我走。”
“我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谁知道你是谁?”那男人有些不耐烦了,转过头和妻子说,“傻子一个,你还不忍心,吃了就当吃猪崽,说不准能换些粮。”
封槐不知道听懂没有,灰眼睛看着他们,忽然甜蜜地笑起来:“吃猪崽,好呀,吃肉好。”
男人被逗笑了,转过头又和妻子讲话:“你看,傻子还以为要吃猪……”
他对上妻子惊恐的双眼,声音戛然而止,变作破风箱般嘶哑的气声——
封槐脸上沾着血,看着他的脑袋落到地上,手里生锈的短刀摔到地上,轻轻地重复:“吃肉多好啊。”
他看向女人:“你也想吃肉吗?”
所有人!所有人都想饮他的血啖他的肉,将他分食殆尽——
等封槐回过神的时候,此地已经是一片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