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无为知道,封槐什么也不会做。
最多也就是偷偷扮鬼,把村里欺负人的小孩吓得屁滚尿流,站在树后面得意洋洋地笑。
封槐小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
在乱世中还算过得去……只是在封无为心里过不去。
他总是忍不住想到后来的封槐。
在他面前装乖撒娇、一点小事就眼泪汪汪的封槐;
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等他投喂,懒洋洋的封槐;
一点苦都吃不了、满肚子可爱抱怨的封槐……
在没有他的地方,吃尽了苦头的封槐。
而他本应该守在封槐身边,替他拦住一切苦厄。
封无为看着封槐被活生生砌入石桥,没有对方描述的那样轻飘飘,没有对方转述得那样体面——
年幼的封槐哭着求过饶、跪着磕头、挣扎过,到后来歇斯底里地诅咒所有人……
最后化为尸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生世世、时时刻刻,供人践踏。
接着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都是黑暗的。
封槐那时候也才六七岁,什么也不懂,就在无人听见的地方破口大骂,到崩溃地大哭,求谁放他出去,求谁跟他说说话。
再后来他就不哭了,阴沉沉地想着念着,有一天逃出去,他要把所有人也都砌入石墙里,锁住手脚,不叫他们死,日日欣赏那一面人墙。
他还要每日都去见他们,一个人名一个人名的念,念到谁谁就该吓得尿裤子,然后他乐滋滋听他们求饶、听他们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