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
他的眼睫一阵阵的颤动,一滴一滴的清泪直顺着眼角淌下,进而流到耳朵里。
江意秋以为他已经忘了小时候的离别,那些他再也不想忆起来的瞬间,在江府中孤身入眠的寒夜,因为犯了小错却被罚跪整日的阴影,这些他原本都已经快忘了的记忆,在梦里显现得无比清晰。
其实小孩子的直觉大部分时候是准的。
无数个瞬间,他都在想靖王是不是讨厌自己,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直觉就渐渐消散掉,江意秋开始将问题都归咎到自己身上,日复一日地更加用功,以至于十四岁就带兵远征边关。
鲜血第一次喷洒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也不过十四岁。
他沿着漠川河,洗了一整夜的血,连他身后的兵卒也是看到他就躲。
如今想来,那一仗,若不是西戎一时轻敌,听闻大靖带兵的将领只是个年仅十四岁乳臭未干的小子,江意秋怕是会同江有临一样,有去无回。
噩梦缠身,种种过往化作一片泥潭,拽着江意秋。
他梦见与母亲的最后一次游戏,梦见母亲留给年幼的自己只剩背影,梦见身形模糊不清的父亲江有临在边关浴血奋战、孤立无援的境地。
一声声故人的呼喊,犹如洪水般朝他涌去,他觉得自己已经窒息到快要死了。
他朝水面奋力伸出的手,也在一次次寻不到绳索之后,一点点失去力气。
直到有一个声音,那个让他一直魂牵梦绕的人,一遍遍唤着自己的名字,越来越着急,也越来越清晰。
江意秋的手被拉住了。
禾苑蹙眉,看见那缓缓睁开的双目,渐渐沉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