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这一刻,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二人之间横亘的那三千年岁月悠长。
“我不是客,我回家。”嬴光失神片刻,似无意识地喃喃道。
明夷不再理会他,回到案前捧起一卷书。才读几句,楼下便又有人打扰:“明大人,陛下来了,就在院外。”
这时候的“陛下”,应该是兑朝开国皇帝失照。也就是兰台外那一座孤坟前,那字字泣血的碑刻上的那位暌。
此时兰台还在大泽国都旧址,大泽国覆灭后,失照并没有将它迁到新的都城,而是让它和明夷一起留在此地。只不过往后,年轻的帝王总是南下,索性将这座前朝旧都定作行在。
明夷并未放下手中书卷,也不看他,只淡淡道:“这位大人还是先回避吧。以免冲撞圣驾。”
嬴光没说话,转身下楼,在出门时与一个衣着华贵的清癯男子擦肩而过。那人走得快,似乎看不见周遭所有人,自然无暇追究嬴光这“臣子”的冒犯之举。
那应该就是失照,对照起史书上记载的那些丰功伟绩,他本人的身量实在难以与其相称。他大概比嬴光矮上一些,即使身上衣袍层层叠叠,也不能将他的身形砌得更伟岸——这个人太瘦了,是生了重病不得不被削去元气的那种瘦。而且他身上好像有一种萎靡,从金玉的外表下透出来。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生志的人。
嬴光这样想。
史书有志,兑朝元君五年,天子身体每况愈下,积重难返。
此时他却撑着病体到兰台。
无论是他的病,还是即将自刎的明夷,都让嬴光明白,失照与明夷今天见的这一面,就是永诀了。
那厢失照上了楼,看见的也是那样一个冷冰冰,和自己一样了无生气的明夷。
明夷终于放下书,起身向他行君臣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