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之瑶倏地掀眼。
第80章 成全
前厅中, 寒邃已经坐了一会,他今日出来得早,昨日鹤归楼上他思量了许久, 只觉若是晚些时候,会生变数。
在进入侯府之前,他也是有些踌躇, 相较于侯府对于这桩婚事的态度, 他如今更在意的, 是严之瑶。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块玉佩的由来, 他也不傻,自然明白严之瑶对自己的态度变化,是从那枚玉佩开始。严将军曾经说过他这个女儿, 说是她不谙世事, 只希望能有个人真心疼她爱她。
那是将军刚刚归京的时候,酒席上的说话。这天底下做父亲的,对外头自然是如此说,他并不在意, 直到有人与他道:“你可知如今的朝堂之上,会将女儿许给你的人, 能有几个?寒邃, 若是想成功, 就不能手中无物。你若是一个筹码也没有, 那么, 你只能是一把能被人随时丢弃的刀。你得自己握住刀, 明白吗?”
他这个人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 说是寒门, 其实与贫民并无不同。寒家式微已是前朝之事, 加上祖上本就是旁支,到了他这一辈,更是家徒四壁,最穷困的时候,他捡着被人踩过的馒头和烂叶子过活,喝的是阴沟里的水。
母亲病了三年,死的时候,他连发丧的钱都没有,是自己一步一步拖着她的尸身上的山。挖了两天的坑,路边折下的树杈,一点石块,那便就是母亲的坟。而那躺进去的母亲,已经在酷暑下没了体面,臭不可闻。
他从山上下来那日,下了一场暴雨,漫天砸下的雨水刀一般刮着他的脸,他的身子,仿佛是要刮去他一层皮,刮去一身的腐烂腥臭。他趴在泥水里,却觉得天地茫茫,独留他一人,竟是无比的肆意畅快。这隐秘的心思叫他陡然又收起,最后只能伏地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自己,笑得了无生气。
一柄伞这个时候撑在了头顶,他眯着眼,瞧见居高临下的人。
“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而他身后,还列着一行纵队。
那是寒邃第一次看见军队,哪怕不过是区区二十多人的军队,却一个个钢铁般立在雨中,岿然不动。唯有俯身下来的中年男人将伞留在了他的身边,伞替他遮了一半的雨水,手里,又被塞了一袋铜钱,中年人似乎是又想了想,往袋子里又丢了几颗金银豆子。
“小兄弟,这儿临近边界,不太平,你且往北边去。这袋子里的钱不多,你先紧着果腹,再置办身衣裳,好好活着,别放弃,人活着,总有希望。”说罢,男人拍拍他,“记得,要用铜钱,你一个孩子在外,莫要露富叫歹人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