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夕阳真好,他将她抱下马,心里头有许许多多的关怀,说出口的却是指责:“蠢女人,当心我闺女”。
我闺女。
这三个字,宣示他的主权,也让她明白他的笃定。
他是真的无数次幻想过他与她的孩子,是何模样。他希望是个女孩。男子有什么好呢?误人两字是功名。不拘是宦海熬心,还是战场厮杀,横竖是腌臜的。
是闺女,他疼她一辈子。
她不需要做出很好的女红,也不需要念很多诗词文章,更不需为了母族的荣耀去联姻。她只需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
有欢喜的男子,便嫁。没有,便不嫁。有爹给她兜底呢。
谁也不许说她半个“不”字。
他甚至连闺女的名字都想好了。
平征。
因为这个孩子,他原谅了朱瑁为政、为君的一意孤行。因为这个孩子,他不愿再计较梁帝父子对他的猜疑,以及那些猜疑引发的后患。因为这个孩子,连被同僚暗算,无奈跳下一心潭,混入敌营,这样的记忆都不再只是冷冰冰。
这个孩子在他心底种下一片柔软。
他将解下战袍,脱去铠甲,放下青龙刀,洗净粗糙的、斩敌的双手,迎接她的出世。
野草闲花道平生,将军从此不出征。
这天下的兵戈,也该止息了。
他也该与梅川有个恬静美好的下半生。
他从怀里摸出红绳。
为平征准备的红绳。
那红绳有他的温度。
顷刻,沾染上了鲜血。
红绳就像还未来得及绽放的花,在他手心里枯萎。
赵蕤的供词像火一样,点燃他的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