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黛瓦、石阶、红柱,仿佛都沉睡了。
树影映着纱窗,随着晚风,时不时地摆动着。
那树影每挪动一寸,时间便过去一霎。
微弱的烛火舔舐着朱瑁半昏半醒的残梦。他听着梅川的曲儿,看着梅川脸上的两道剑眉,手背上的泪打着转儿,温润到他的心里。
在所剩不多的共处辰光里,朱瑁品到了一些柔软的美好。
仅属于他的美好。
笙歌旖旎曲终头,转作离声满坐愁。
山河破碎,众叛亲离。也唯有她,让他觉得这一世没有白来。
更鼓声响。
寅时了。
朱瑁从床褥下面摸出一个小小的瓶子来,向梅川说道:“待朕服下一刻钟,你便向门外喊,‘陛下中毒,快不行了’,越大声越好。”
梅川迟疑半晌,点了点头。
文德殿果如朱瑁所料,医官、宫人、太监们,乱成一团。
端亲王听到这个消息,亦匆匆赶来。
下棋人还有一步棋没走完,棋子怎能贸然死去?先是宗圣殿的冷箭,又是日旦中毒,究竟是何人在搞鬼?是慕容飞那小子,还是苻妄钦安插在宫中的人,抑或是另有什么别有居心之人想浑水摸鱼?
端亲王越想越烦躁,抬脚将路面上的一颗石子踢得老远。
他大踏步跨入文德殿,宫人已将灯火点得通明。
远远地,便看见朱瑁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口吐鲜血。
“皇叔,朕,朕有话对你说……”朱瑁唤着。
端亲王连忙走上前。
与此同时,梅川已换上了一身水绿的宫装,端着铜盆,混在进进出出的宫人里,走出了文德殿。
到门口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一眼朱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