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瑁的眼神也不经意地瞥见她。
隔着人群,隔着灯笼,隔着文德殿漆黑的门框,隔着难以跨越的凶险,隔着浅薄如纸的缘分,隔着未知的前路,隔着小曲的余温,他们就这么对视了一眼。
一身水绿宫装的梅川,是朱瑁脑海中留下的,梅川最后的样子。
端亲王俯身问道:“陛下有什么话讲?”
他看着她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松了口气。
“皇叔,朕,朕想说,朕那会子梦见父皇了。”
端亲王眼神阴鸷:“陛下便是想跟臣说这等小儿梦呓之语?”
“父皇跟朕说,让朕善待皇叔。朕想问皇叔,父皇有没有入皇叔的梦里,让皇叔善待朕呢?”
端亲王猛地起身。
不知是提到先帝的缘故,还是朱瑁如今这副惨状令人不适。
端亲王一时有些语塞。
朱瑁喃喃道:“历来史书,由胜者编纂。不知来日,等皇叔做了帝王,史书工笔,会将朕写成什么样子?无才无德无能?还是昏庸暴虐?只求皇叔顾些情面。横竖,都是朱家的子孙。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皇叔是炉中豆萁,朕是那釜中泣豆……”
“别说了!”
端亲王打断他。
“非朱旻狠心,乃陛下不堪江山之托!就算没有朱旻,也会有旁人!”
“退位诏书,朕不会写。皇叔想坐上龙椅,去坐便是。”
“敬酒不吃,陛下想吃什么?”
端亲王冷笑两声,拂袖而去。
内廷监的牢狱。
马之问被绑在一根粗粗的木桩上。
他唤得嗓子都哑了,还是无人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