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川看着安香,即将落下的夕阳将她的脸镀上一层忽明忽暗的光。她看见梅川了。就像前几次梅川用尽全力想要救她一样,她此时亦用尽全力想要救梅川。
她身上穿着一件褐色的衣裳,在不断地奔跑中,在暮色渐袭中,带着灰蒙蒙的凄楚。
梅川看着她眼角那颗痣,仿佛看到了她与莲若十七岁那年的梅子青时雨。
安香这几日很少说话,跟梅川相处的时候,多半都是梅川碎碎地讲,她浅浅地听。
但此时,她却开口了。
她喊的竟然是:“梅妮。”
在军营里第一次见到她,她被关在笼子里,浑身皮开肉绽,梅川对她说过:“你别怕,很快就不疼了……你知道的,梅妮是医生,你要相信梅妮……”
只那一次,安香便在心底记住了这个名字。
从来没有感受过爱意的人,把每一丝春风与细雨都记得深刻,并静默地在春风里抽枝,在细雨里萌芽。
马车没有走官道,而是走小路。
似在谨慎地避着什么人。
也避着沿路的关卡。
他们一路上连停歇打尖儿都不曾。梅川闹了几次要出恭。他们毫不理会。
走了一夜,梅川在马车上颠得骨头生疼。又饥又渴。
至天亮时分,马车终于停了。
汉子拖着梅川进了一处府邸。
那府邸大而幽深。
穿过一段长长的回廊,梅川被推进一间屋子内。
扑鼻而来的,是浓郁的意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