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平日里和你不对付,但这句话我还是认的,”另一个士子跟了句,“他为臣不忠、为子不孝,更有通敌叛国之嫌,合该被口诛笔伐,遗臭万年,三年前檀州兵败,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就他这样的人,也配待在秘书省,去修史书?”
“嗐,要不我说这些累世簪缨的世家烂透了,这戚照砚身上背着这么多的罪,陛下竟然轻轻放下,只是贬官处理。”
“但是我听说戚氏好像不认他了,就连他往日最敬重的老师名士周冶也和他断了师徒之情,临死之前都不肯认他这个学生。”
“呸,那是他活该……”
后面的话荀远微没有留心去听,因为她在转头的时候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戚照砚只是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山矾色襕衫,连襥头也没有裹,头发单单以一支玉簪挽着,此时正坐在窗边,离那群士子不远的地方,神色淡静,似乎早已对这些议论声习以为常。
瘦削的腕骨随着抿茶的动作露出来半截,茶杯里升腾起的热气渐渐氤氲了他的面孔。
霜雪照襟,鸟雀尽藏。
荀远微忽然有些不忍,她不由得想起,三年前也是这么个大雪纷纷扬扬的冬天,自己去大理寺的直房里看他。
那时他身上伤痕斑驳,手里还握着周冶割下来的半片袖子,一句一顿地问自己:“长公主殿下,你究竟知不知道,这不是在救我,这是在给我的后半生都判了一场凌迟?”
所以,自己那时真得做错了吗?
真得应该让他死在奚关外还是应该让他死在大理寺卢峤的严刑拷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