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上柳梢,柳湛恍觉萍萍就坐在窗边,手搭窗楹,微微侧首,戴着他送的那支月钗,但同时他的脑子无比清醒,心也清楚,月钗在桌子的抽屉里,窗边亦是幻觉,她离开了,不会再回来。
第一百零四章 鸟返深山自在啼
虽知是假, 柳湛却仍盯着窗外,盯到能发现月亮移动的细小变化。
以前也不是夜夜都和萍萍在一起,却从来没有像这三天一样难熬。
柳湛清楚, 那是因为从前纵然不在一起, 但那个人会始终在小院、在寝殿、在扬州的驿馆、润州的家里等着自己。
他们的心是在一起的, 共一轮明月。
可是现在……她还和他同心吗?
如果同心,为什么要走?且说,“自此别过, 后会无期”。
柳湛想起萍萍留下的字条, 眼里窗外的月亮忽然变得血淋淋,透着狰狞的红光。
他拧眉, 不由自主捂住胸口,又开始一遍遍地在心上碾那两句话:
他全忘了,她还记得;
她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他,他什么都记得,唯独忘了她。
十来字言语,却似五岳压在柳湛身上, 他难受得佝偻, 张开唇大口吸气, 手撑桌面不仅没站起来, 反而两臂无力卸到桌上。
还有,最难忽视地疼痛,像有只无形手在身上掏, 把心挖出来,再放回去,如此反复, 五脏六腑、筋脉血肉都连带着拉扯起。柳湛渗出冷汗,长长喘出口气,在寂夜的书房里低沉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