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时开过附子?”老妪大怒,过了会稍稍平复些,也想明白些,盯着萍萍语重心长:“老身从不开伤肝肾的方子,更何况是长期喝的。”
萍萍仔细回忆润州服药前后,心一下凉透——完了,柳湛是真的会杀她。
又想起初见胡员外家,她被打被拖出去,柳湛负手旁观,瞧着棍棒往她身上招呼,他的眼色始终淡漠,和看猫狗,看路边草木无甚区别。
琵琶炫技,刚好弹《十面埋伏》,两军决斗,剑马悲壮,萍萍不寒而栗。
辞别女医,前方高悬“与民同乐”的灯匾,往年由官家题,今年官家握不得笔,眼前四字是柳湛笔迹。人人喜气洋洋,笑逐颜开,可萍萍却哪里还乐得起来。
再往前一座比宣德门还高的灯山,用轱辘绞水上灯山最高处,木柜贮蓄,逐时放下,成一道灼灼流光的瀑布。
许多百姓排队朝水里掷铜板,姚书云眼生,问韩太医:“这灯瀑是不是以前没有的?”
又问:“他们为什么要往里面掷钱?”
“我也没见过这个。”韩太医对视姚书云,不知道,她不在京中这几年,他没有再逛过灯会。
但旁边有热心快肠的路人,听见多嘴:“这银河瀑是前年扎的,反响好,就延续下来了。”
“为什么要往水里扔铜板?”韩太医帮姚书云问。
“水火既济啊,许愿很灵的,什么求财啊,求姻缘……”
一下说中姚书云和韩太医心中所求,对视一眼,默契挪向队尾。
萍萍瞧着一对小情人默默无语的样子,旋起嘴角,正好,她早想单独逛,不然横在中间,姚书云和韩太医不好说话。萍萍转身背道走,不多时,身后男声温柔呼唤:“萍萍。”
耳熟却也陌生,萍萍转过身,瞧见裴改之锦袍玉带,手里提着一个兔子灯,含情脉脉正凝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