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子惟也窝着气,这于他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接待的那日人头攒攒,那云大人莫名从人山人海里头点中了他,怎么看都是刻意寻衅。
可是再怎么不忿,怎奈何细胳膊拧不过大腿根,他眼下是有家室的人,不能再让云湄替他操心劳累、奔波圆场了。还有绥绥,那么小的孩子,如若抄了家,失了屋檐,怎么活得下去?
乔子惟忍气吞声,好半晌终于将这口憋屈给打落牙齿和血吞尽,深深吁出一口浊气,蔫哒哒地道:“是我做错了,我听你的话,至时候好生款待致歉。可是这事儿云大人还没答应呢,咱们奔着谢恩的名头,也不知他那厢怎么想的,会不会松口,还是仍旧盘算着折腾人的后招。”
云湄快要被他的悲观给怼个倒噎气,细想起来仍旧很是挂火,飏声指责:“你最初顺应吩咐,给他倒上一杯茶,后续就什么事儿也不会有了,闹得我提心吊胆往香料庄子走了一遭,挖出好大一笔钱,搪塞是搪塞的宋府老祖宗要办高寿流水席,但倘或事后他们施家发现不对,真要问起来,还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填补!”
乔子惟讷讷道:“要不……我去求我爹……”
云湄抄起引枕砸过去,“你爹多么谨小慎微的人,一点风声都能吓倒,你突兀跟他说上这么一遭滔天的大祸,是想被赶出府去,还是被大义灭亲?!”
乔子惟慌手忙脚接住,瓮声瓮气说:“我不说了、不说了,都是错的,都是烂点子。”
云湄气得额畔的青筋跳个不住,垂头撑住额角,连日来被忽略的疲惫感顿时涌向四肢百骸,将她兜头淹没,困倦与无力包裹住了她,紧紧拽扯着她的神思沉沦下坠。
昏沉间,云湄头一次开始正视一个问题。
——当真要跟这么一位令她操心个不住的人,过上一辈子吗?
乔子惟大她不少,仍一腔气性,满身的胆,又缺了根筋儿,别说做官,便连日常过活,都有无法应付得当的方方面面,等着她去弥补周全。
同他相处时,她不似妻子,简直像个呕心沥血的老妈子,要操劳的事情,已然大大超出了一个妻子该尽到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