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随是在接管江南大营后才见到的刘忠嗣。
他的脊背佝偻,面上皱纹斑点格外鲜明,丝毫没有一国丞相的气度,看起来和村头那些年迈、固执的老头子没有什么区别。
辛随心中并没有什么仇人终于落入手中的喜悦,毕竟这是她意料之中的结果。
刘忠嗣抬眼看了看她身侧密不透风的守卫,缓缓道:“老夫平生最后悔的,便是当年没能杀了你。”
“只杀我可没用。”辛随笑了一下,“太女卫一日未绝,我们所求功业便一日不断。倒是你……”
她靠近几步,微微俯身眼里是难得一见的嘲意:“还没死便放弃所求,是终于想起自己是大晋的丞相,而非卫庆的马奴了么?”
刘忠嗣已经活得很久了,久到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他低微的出身。他因这两个字恍惚了一下,却并未生出什么被羞辱的恼怒来。
他的确是陛下的家奴,是陛下给了他向上爬的机会。陛下活着时,他会用心守护陛下的江山,陛下不在了,他也会尽力选出陛下更中意的人继承这份家业。
“你们太女卫与老夫又有何异呢?”刘忠嗣的声音听起来苍老极了,“不过都是各奉其主,各行其道罢了。”
辛随摇了摇头,放下一把匕首,转身离开:“太女卫不会挑起注定一无所获的战争。”
注定无果、徒有伤亡的战争,除了展现自己无用的忠心外毫无意义。
在踏出大帐的那一刻,辛随听到了匕首落地的声音,随后是一声闷响。
她仰头看向天幕之上的暖阳,自言自语道:“陛下,阿娘,我终于能回长安见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