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忠嗣猛地站起,披上蓑衣走出大帐。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颤——数千将士跪在雨中,任凭雨水打湿铠甲。
“你们这是做什么?”刘忠嗣的声音有些发抖。
为首的都尉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相公,百姓家中余粮被征,春耕又耽误了,这一年都不会好过了!我家老母来信,问明明先帝遗诏将传位写得清楚,相公却还要不顾百姓,另行拥立之事……”
另一个士兵喊道:“丞相,辛节帅、冯节帅在淮水两岸广设粥棚,收容江南道流民。我们……我们实在不忍心再打下去了!"
刘忠嗣踉跄后退,雨水顺着他的白发流下。他望着跪满一地的将士,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参军连忙扶住他,低声道:“相公,将士们并非要背叛您。他们只是……只是不忍心看您背负骂名啊!”
这时,一个年轻士兵鼓起胆子说道:“相公,您是国之肱骨,常教导我们要爱护百姓。可现在,百姓们都在挨饿,我们却在这里打仗……这……这不对啊!"
刘忠嗣看着这个满脸稚气的士兵,突然想起了自己数日前战死的小孙子。在孙子死后,小儿子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他能看出家中不少子孙与学生都生出了退却之意。
雨越下越大,将士们依然跪着。他们的铠甲上沾满泥水,却无一人起身。这是无声的抗议,也是最后的忠诚。
事到如今,他虽不甘、不愿,但这仗已经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继续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并不会接近胜利。
刘忠嗣闭上眼睛,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面上显露出几分灰败死寂之气。
“罢了。”他沉默良久,喃喃道,“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