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唇角浅浅勾着,他想起沙岸上那堆断手。
秦攸说,这些倭人都是海里滚大的蛇蛟,若在半道上发难,羽林军对风向水势不如他们熟稔,容易生变,执意要砍去双手。
他们要的是活口,只要人不死,缺胳膊少腿都无所谓。
还是他几番坚持,最终才只砍了一只手。
那些人跪在沙岸上,也不求饶,只冰冷怨毒地看着他,看着他们。
“你别想这么多,好好歇着,伤好了,我们再想以后的事。”
卢湛见他满目寒光,咂舌还想解释,裴晏打断他。
“我知道你两难,所以你也别问了,我不想与你说假话。”
卢湛心口淤塞,他宁愿能听些假话,至少心里头宽慰。
“大人教我说假话,自己却不说……”
裴晏笑道:“教你是因为你不会。我既然会,那便该遵循本心,巧诈不如拙诚,如此才能让自己轻松点,好分出些精神来想想,该如何解扬州这盘残局。”
卢湛蓦地抬眼,火光在他二人之中跳动。
裴晏抓了一把枯叶扔进去,又挑出根长点的树枝戳着火堆,良久,才发觉卢湛噤声一直看着自己。
“怎么了?”
卢湛收回视线:“我阿爷也这么说。他不喜欢像叔父那样算计,早早就放弃仕途,阿娘常念叨他才气平庸,也做不了什么名士,要连个官都不当,她又得被姨娘生的妹妹给比下去,说冒火了就不许他进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