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韩耕耘的咳嗽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他煽动双眼,朦朦胧胧中看到有人影朝他跑过来,他用手抚上头,触到了额头上缠着的纱布,眉心那一块湿漉漉的,触之刺疼,似黏连着血。
“公子,你醒了!”谭芷汀坐在榻上,用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额上放下,“别动伤口,好不容易止住了血。”
韩耕耘的目光聚焦在谭芷汀俯下的脸上。她额边的碎发垂在小鹿般的圆眼旁,脸有些苍白,却擦了胭脂,在腮上浮起淡淡的霞晕,唇也似樱桃般娇艳,微微颤动。
韩耕耘伸手,将谭芷汀的碎发掖在耳后,将目光移到她身后。
红纱帐下垂着一只雪白的茉莉花篮,满室花香与竹香侵袭鼻腔,令他有一丝昏睡颓靡之感。塌边有一面大铜镜,镜前置着各色妆匣,匣上尽是镶嵌的宝石,发出淡黄的光晕。
这是女子的居室?
韩耕耘吼中干涩,只挤出微弱的声音,“我在哪?”
谭芷汀坐到榻上,回答:“东宫,我的寝殿。”
韩耕耘一惊,想要起身,却被谭芷汀按住,他看到刘潭斜倚在床榻边,便急着问:“桃深,怎么带我来这里?”
刘潭耸肩,“我也没法子,被谭娘子压着来这里的。”
谭芷汀盈盈一笑,“是我让他们把你带来这里的。公子中了毒,也不知是何人干的,可见是照顾不好自己,不如移来我宫中住,这有侍卫守着,更稳妥些。”
韩耕耘窘得咳嗽,从被子里拔出身子,坐靠到软垫上。
刘潭说:“伯牛,这次你就听谭娘子的吧。用毒之人居心叵测,你是勉强捡回了一条命。若非你怀里正好揣着解毒的方子,就连太医都没法子给你止血。”
李鹅的药方?是了,去侯府之前,自他把解毒的药方收在了怀中。最后,还是李鹅救了他。
他急于问:“李鹅怎么样了?”
刘潭双手抱胸,手指弹着手肘,沉目道:“看起来伤得不轻,锐器贯穿伤,不过,习武之人挺一挺也就没事了。反倒是你,太医说,别看你只是受了点小伤,这一道小口子差点就要了你的命。这毒再深入些,恐要伤到根基。学兄,如果你不想下半辈子都缠绵病榻,还是好生在东宫将养一阵,其他的人和事就随他去吧。”
韩耕耘沉吟不语,良久,仍是忍不住问:“韦秋中的案子……怎么样了?”
谭芷汀担心地皱眉,“公子,别想这些了,案子难道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韩耕耘无力一笑,“做事我不喜欢半途而废。”
“喂!喂!伯牛,你是真死脑筋啊,我刚才的话难道是白说了!”刘潭在室内焦躁地来回走动,突然垂下头,长叹了一口气,显然是败下阵来,“罢了,我把后来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你,你听完了,不许再想这些劳什子的案子,听到没有?”
韩耕耘将身子靠得更舒宜一些,轻轻“嗯”了一声。
谭芷汀抓起他的手,斜倚过身子,将头轻轻枕在他的手上,乌鸦长发自她背后倾泻,落到被上,只听她低声呢喃:“公子,借你的手让我靠一靠。”
刘潭手指放下下巴,思考了一阵,才道:“黄氏逃跑第二日,我们就从死去的杀手身上追查到了梅山十二的藏匿之所。是一处勾栏瓦舍,隐藏得很深,只不过那杀手到死,都没舍得丢掉姑娘的东西,被我们侥幸找到。黄氏只认儿子,对韦秋中看来是虚情假意,自己跑了,都没知会韦秋中一声。卢平那小子冲进去的时候,韦秋中还在床上呼呼大睡,被带进牢里,稍微用点刑,就什么都招了。”
韩耕耘一惊,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谭芷汀,“韦秋中招认了什么?”
“不知道,”刘潭摇摇头,“卢平审人的时候,故意把我支开了。我后来打听了一下。韦秋中因为什么事,一定要逃跑,就买了个替身养在府里。那个替身是个地痞无赖,孑然一身,竟然同意以命换一年的富贵。据说替身和韦秋中身形颇像,容貌也像,黄氏为他易了容,连工部衙门都去过,愣是没人发现。韦秋中贪污,杀人,夺子,都是为了出逃。不过依我看,这人有些蠢,既然替身都肯赴死了,还要杀这么多人做什么,平白无故令人起疑。”
“如果韦秋中不杀韦夫人,而是自己先假死,韦夫人必然认为丈夫已死,无需再留一个孩子牵制。那个孩子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才是韦秋中和黄氏真正担心的,他们不得不先下手为强。只是,他们所托非人,那个替身似乎耐不住寂寞,缠上了府中的小红,还被小红误认为是韦秋中,随后又被识破身份。小红的死现在看来绝非偶然。试问韦秋中他们又怎么会留一个知道府内有两个老爷的丫头活在世上?韦夫人死的那一日,替身又起歹心,招惹了苍苍。他逃到夫人房里,对夫人脖子上的珍珠链子起了贪念,拉断珍珠链子的一刻,他不知道有侍女正在碧纱橱后。他发现夫人已死,匆忙间,遗落下苍苍在他身上留下的耳坠子,从窗口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