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三娘软下声来,“还是潘郎想的周到。只不过,府里现在这么多人,一个大活人不能梆不能抬的,我怎么把她带出去?”
“我倒有个法子。听公主说,这府里有一条密道,通向三清观,是圣人下旨所修,入口就在府尹书房中。近几月,三清观都在修葺殿室,道人已移居到城外道观去了。这一路你压着她充当宫女,暗中用匕首要挟于她,不能让她开口。你二人经由密道去往三清观,躲过这一夜,天一亮就出城,到了城外,她可任由你处置。”
二人将芙雪带到京兆尹书房,此处有一个侍卫把守。潘驸马遣散了侍卫,三人顺利进屋。罗三娘用麻绳将芙雪双手反绑于背后,她拉了拉绳索一端,十分牢固,满意地点点头。潘驸马找到密道入口,让罗三娘压着芙雪进入密道。
分别前,罗三娘狠狠咬了潘驸马的嘴唇,舔掉嘴边的鲜血,用眼神刮了他一眼,“没良心的东西,别忘了我!”
芙雪走在前面,甬道里很暗,她一直在跌倒,又被催促着重新站起来。一路跌跌冲冲,她们总算来到一扇门前,罗三娘将她拽到身后,自己去开暗门。
罗三娘去了很久,绳索紧紧绷着,芙雪躲在暗里,拼命挣脱手腕的绳结。
突然,门外传来桌椅翻倒与杯盏打碎的声音,下一刻,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罗三娘狐疑,屏息听着,却听不到一丝声音,她盯着紧绷不动的绳索,一横心,咬牙挣脱了出来。
绳索落到了地上,似一条失去灵魂的蛇,扭曲地维持着生前最后的样子。
芙雪紧攒住双拳,有什么液体自她拳头上滴落下来,她朝门外快速瞟了一眼。
愣住!
牵着绳子那头的罗三娘早已没了气息!
只见罗三娘的眼珠被烛油焯成淡红色,茫然望向上方,烛台似箭般穿透她的胸膛,鲜血自明亮的尖顶上滴落,她以一种扭曲而凄艳的方式死在了那里。
而罗三娘的身前,还躺着一个老道士,死相同样凄惨。
大殿外有脚步声和呼喊声,“师父,您做完净水咒了吗?”
芙雪赶忙藏回密道,把门关了起来,她拼命往京兆府跑,把一切都抛到了脑后,这一抛就到了十三年后。
“潘驸马指使罗三娘杀我,罗三娘杀了三清观观主,观主杀了罗三娘。这就是三清观所发生的一切。”芙雪用波澜不惊的嗓音叙述完了整个杀人案的经过。
“你这个毒妇胡言乱语!你究竟是受谁指派,诬陷于我!我绝不会背叛公主,与什么贱籍女子罗三娘苟且!”
卢龙节度使孟何光大笑,“原来玉衡道人不是驸马杀的,而是她相好杀的。不想我们这些人在这里坐了半日,竟是在听公主的家事。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浪费老夫的时间!”
果然如龚四所说,三清观的案子是两位死者杀死了对方。五谷道士应是发现了观主意外惨死,出于某些考量,决定掩盖真相,喊来龚四他们将尸首藏于金像内。五谷道士一直假扮观主,直到尸体被发现,道士工匠被关押,他才想一把火烧了三清殿,以免观主的尸身被发现。
那日去三清观见五谷,五谷一眼就认出了韩耕耘,所以他才在杯盂里下了毒。龚四手里的毒药是否也是从五谷手中所得?否则龚四娘子一个寻常妇人,如何能拿到毒药?道人常年炼丹,自然知道许多毒药之法。若非周小六被单独关进牢房,也可能已遭人毒手。
幸亏他饮的那一杯是苍苍的。
如此一来,父亲便彻底摆脱了杀人的嫌疑。
韩耕耘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他闭目沉了一口气,继续问芙雪:“你可有证据证明你刚才所说的一切?”
芙雪缓缓举起右手,张开手掌,众人才发现她的手掌上赫然缺失了一截小指,“我后来才知道,罗三娘是用匪帮的手法将我绑住,双手小拇指都被麻绳绑在一起,然后才绑的手腕,我想要挣脱,就必须折断一根小手指。你们或许已经找到那根断指。”
真是异常刚烈的女子!
韩耕耘道:“请呈上断指。”
京兆府的仵作拿来韩耕耘在甬道捡到的骷髅状断指,在芙雪右手上比对过后,又看了一眼她的左手,转过头,朝众位大人道:“禀大人,确实是此娘子的右手小手指。”
“再呈上杀死玉衡道人的匕首。匕首被盗宝案犯人周小六藏于家中,因匕首上有匪帮藏骨堂夜鸮标识,周小六不敢典当,后被我们翻查找到。”
潘驸马脸色煞白,目露胆怯,身子侧在扶椅上,用手紧紧抓住扶手,“胡说八道!那天晚上,就算这个女人就在三清观,她又如何证明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是我潘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