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页

不过对于被困在十九层单人病房、被“扩腔”折磨得不成人形的“0001”号病患卫瓷来说,这一切他都尚还无知无觉。

长发披散、肤色呈现不健康的青白的男人盘腿坐在病床上,他的眼瞳空洞无光,相比于“人类”,更接近一具老旧报废的机械体,若难得地动弹一下,会发出那种生锈齿轮转动的刺耳的嘎吱声。

他的手腕处紧紧束着一条崭新的腕带,勒着皮肉。医生会在早晨的时候来做例行检查,观察生殖腔的超声成像,取下折磨他整夜的扩腔器械,然后为他更换新的腕带。

手腕上的疼痛反倒让卫瓷感激,因为那种新换的腕带紧勒皮肉的感觉也意味着,那一套器械离开了他的身体,他能够放松半日,不用时时刻刻忍耐。

在这样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日复一日中,卫瓷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与决心再度被磨损了。他甚至不再想着出逃,而是祈盼着快些躺上手术台,这样对于他生殖腔的“治疗”能够尽早结束,在他因那种难耐的痛苦难以入眠时,他确实自暴自弃地、任由这种想法充斥着胸腔。

而在第二天早上,刺眼却并不温暖的人工日光照进病房,他意识到昨夜的自己有多么荒谬、可笑、悲哀,男人蜷缩着,将脸埋进手掌,无声地抽动着肩膀。仿佛脆弱不堪的玻璃花瓶,碎裂一地。

但即使他抱有尽早被送进手术室的灰暗盼望,那柄铡刀却始终没有落下,这项关于人工腺体的秘密研究仍在推进,不断有实验受体接受移植,或死亡,或存活,只是还尚未轮到编号为“0010”以下的病患。

卫瓷低着头,麻木地看着自己腕带上刻着的“ 0001” 。

还要……多久?

他苦涩地笑了笑,何时变得如此短视,明明这不会是苦痛的终结,只会是更为漫长的苦痛的开端,无异于饮鸩止渴,只是短暂的逃避,自欺欺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