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了,这还是三青第二次见到他流泪。
上一回她能感受到夜泽浓烈的愤恨与不甘,这一次只剩绝望。
“我忘记了……”夜泽声音嘶哑,泪水断线的珠子般往下掉,他看向自己哆嗦的双手,哭得肝肠寸断,“可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忘了什么……”
三青觉得他有点可怜,吞吞吐吐道:“其实——”
话音未落,白泽忽然现身,他在夜泽身前屈膝蹲跪,抬手钳住其下巴平视对方布满血丝的眼,低声道:“张嘴。”
青绿深眸内寒光一闪,夜泽被法术封摄神智,明明还挂着泪痕,却如牵线木偶般僵硬地张开嘴。
白泽毫不客气将手中握着的一把薲草塞进对方口中:“吃。”
三青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薲草虽有忘忧神效,但吃一株也足够了,白泽这喂法过于粗暴,夜泽怕是会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浓郁的草腥气蔓延开。
夜泽此刻宛如行尸走肉,睁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猩红眼,僵硬咀嚼薲草,青绿汁液自他嘴角溢出,淌满整个下巴,与眼泪一同滴落,绵延细细水线。
“……怎么还在哭?”三青看得有些触目惊心。
白泽也觉得棘手,按理说抽了情思,无论记忆或是爱欲都会忘得一干二净,可如今夜泽的模样实在不像。
犹豫片刻,白泽抬掌盖在夜泽颅顶,送入一抹本源灵力,抚平对方体内躁动灵流后随即封印其神识。
夜泽眼睫轻颤,阖眸栽向一旁。
三青接住了他,胡乱擦去那张脸上的泪痕草渍,皱眉:“能睡多久?”
白泽道:“一两百年总是要的。”
“唉,”三青叹气,将夜泽扛在肩上,“凡人成仙非得渡情劫吗?好麻烦啊……他不会醒来还要闹着下山找那个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