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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蕴霏望进他的眼,半真半假地说:“新法激进,第一步便是清丈土地,皇城中的世家官绅哪个不曾买地占地过?你这是要从他们的口中搜刮走真金白银,谈何容易。”

“你猜陛下为何迟迟不肯推出新法,他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为君者看似凌驾于万民百官之上,凡事皆能随心而治,但事实绝非如此,”林蕴霏不介意将风平浪静之下潜伏的魑魅魍魉指给他看,“他用权衡之术操控着他们,却也为他们所掣肘。”

此乃大昭建国伊始便埋下的祸根,先皇为昭显对有功之臣的亲重,彼时大行封赏、极力扶持,于是以赵家为首的世家如附在参天之树上的藤蔓,逐渐争夺起天阳之辉,短短数十年内占据了半壁庙堂,甚至隐隐有威胁君主的趋势。

文惠帝上位已有十九年,世家便又兴盛了十九年。

他作为一位打算励精图治的皇帝,怎么可能没有生出过想要削弱世家的念头?

偏生皇权与世族的力量交杂在一起,动辄损坏国家的根基。

文惠帝为此事头疼不已,一来二去蹉跎数年,仍旧只敢施以浮于表面的敲打。

这些事说是秘辛,但身居庙堂之人皆心知肚明。

以林蕴霏对江瑾淞的了解,倘非搬出这般狠话,他定是不会罢休。

“江大人,明日早朝上你一旦提出新法,不论陛下有无采纳,都将成为众矢之的。即便是我,也未必能招架得住来自他们的报复。”

她用清凌凌的双目注视着他,劝道:“总而言之,如今不是实行新法的佳期。”

“谋大事素来不在一时一刻,江大人何妨再等等……”林蕴霏的尾音在面前人暗淡下去的眸光中渐次变低。

江瑾淞缓步走向窗棂,窗牖未有完全关上,依稀能听见楼外的熙攘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