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页

“似我这般年岁时,老夫人已然奔赴沙场点兵,我远不及您,”林蕴霏走上前几步,作揖道,“嘉和冒昧尾随而来,望老夫人勿怪。”

筠老夫人摆手让身边的婢女退下,又对林蕴霏说:“殿下请坐吧,我们坐下谈。”

林蕴霏于是坐下,双目未曾离开对方的脸。

“殿下怎么想到送我那壶酒?”思及那股仿佛还萦绕在喉间的辛辣,筠老夫人不免有些感怀,“说起来,老身已有好久没有喝到军中的浊酒了。”

“殿下可能不知道吧,这酒还有一个文雅的名字,叫做‘沙中月’,取自那句‘征人烧断蓬,对泣沙中月2’,意在见而不得,望远相思。那时我随先皇征战,每夺下一个关隘,先皇便会用此酒犒赏三军,众人勾肩搭背对月豪饮,不醉不归。”说着,她面上露出追忆之色。

林蕴霏顺着她的话闲谈:“如今这酒在军中极为少见,我派人寻遍了皇城,才找到还酿造此酒的那户酒家。将酒赠予老夫人前,我出于好奇尝了一小杯,被呛得差点失声。”

那不一般的辛辣因着这话重新涌上喉头,林蕴霏皱了皱鼻子。

瞧见她那鲜焕的神情,筠老夫人忍俊不禁:“这酒是从农家中传出来的,浑而不醇,胜在容易酿造,价钱低廉。行军之人随时都可能提枪应战,为保持头脑清醒,军中明令不得擅自饮酒,更遑论这般三两杯就能使人面红的烈酒。”

“然而身处行伍远离故乡亲眷,抬头低首皆是如霜白骨,战士们偶尔需要酒来一醉,这时一坛烈酒便显得尤为紧要。几杯下肚,无论是忧是惧,是喜是哀,都成了眼前泡影,翌日醒来时纵马冲锋,又是扩疆辟土的好汉!”

筠老夫人越说语调越高,沉寂在骨子里数年的沸血豪情骤然叫嚣。

但当她环顾四周,发觉自己能望见的仅是深宅的一角飞檐时,双眸暗淡下来,声音也变得平静:“这二十来年今上奉行休养生息之策,大昭逐渐富庶,国库逐渐充盈,因而供军中战士们饮的酒也变得好起来,沙中月作为劣酒自是被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