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了谷地之后,便令队伍左右后转,意欲一鼓作气,与后军对敌方形成包抄之势。可一待我转回马首,便大吃了一惊——
对方的兵马实在是太多了!
方才我不觉得,是因为身处前锋,只顾砍杀面前的敌军,而未能对战局形成一个全面的考量。如今松了口气,再回过神来后望,才发现对面兵士粗看真比我军多出一小半来,现下不只是关口设防,山谷的两旁更是漫山遍野,触目之处全是人马旌旗,浩浩荡荡不知几万!
我心中一紧,暗道不好,怕是罗将军的考量成了真。可如今我们已入了这关,万无再退出的道理,况且就算我想退,也不可能在一时半刻之间通知后军。战术既定,只有硬着头皮执行,先打赢了这一战,再做打算。
我顶着后背被惊出的一身冷汗,依旧横冲直撞地倒杀向敌方的守军。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的大军已有多半涌入关口,而那边已成败势,朝四方溃退着。
敌方将领看我们势不可挡,已经破了那关,自知毫无胜算,赶紧鸣金收兵。只见那边钲声一响,战士们纷纷向山两旁撤退。酣战之下,我们的军队随之步步前进,在谷中扩散。
在此期间,我不住地看向两旁山上的兵,就怕那边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如覆水而降,把我们围在这谷地里狠打。却见他们只是阴森森地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令人胆寒。
我军后方大约也已察觉这形势,立即也鸣钲将兵将撤回,一来保留兵力,二来也是需要集合紧急布阵,怕中了对方的圈套。果然,那边撤退至山间之后,立马开始放箭。
顿时,密集的利箭如雨一般从天而降,连续不断。四周哀声一片。
好在后方下令及时,我们也演练得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军已迅速做好守卫的阵型,各自举起盾牌抵挡的同时,也设下弓箭手朝那边攻击。一时间山中箭雨交织,在风中发出尖利的啸声。
如此僵持了不知有多久。对方大约因为方才惨败,需要整兵,于是没有立即派山上的兵士门俯冲杀敌,只是放箭。最后,两边都感到如此你来我往的远攻无甚意义,便挥旗休战,一齐将无休止的箭止住了。
如此,这战第一回 合我们告捷。
山谷终于静了下来,我的耳朵却依旧嗡嗡作响。环视四周,地上满是浸满鲜血的断肢残骸,呻吟之声此起彼伏。止战之后,大家迅速就地开始扎营,筑建防御工事,医帐也很快搭起,体力尚存的士兵被派去从死人堆里扒出还有救的伤员。
一片忙碌之下,我并没有闲着——方才突围后转头的那一瞥,实在令我心有余悸。我马不停蹄地赶往慕恒所在的方向:当下大计,还是共商今后兵法。
我怎么也没想到西帝真会使出这样的险招。假使鹊关守军就有六万,那禁军统共只剩四万。这四万军,皇城守卫怎么也得三万,剩下的一万够干什么?左路右路都只靠当地驻军,不给增援,不是明摆着自退防线吗?
莫非西帝就真的这么了解他这九弟,认定了我们一定会进攻,所以想出这放手一搏的战术?我越琢磨越觉得脑子不够用,只想快些见到一干大将和文官,好好地将眼前之景梳理一下。
第四十章 逆夜迷魂之阵(2)
我找到慕恒的时候,将军们基本已经把我想说的话说完了。大家都是气喘吁吁地从四面八方赶来,迫不及待地要表达同一件事——
对方人马太他娘的多了!
此刻,慕恒背着手,站在一群口水横飞的将军中间。大家都是大盔重甲,一身臭汗,有的身上还沾着血,唯有柳相一袭青灰色的干净长衫,捋着胡子不说话,显得清新脱俗。
我一到,众人都不自觉地噤声,向后退了一步,柳相退了两步。这不是因为他们敬畏我,实在是因为我是直接在阵前杀敌的人,形象比较狰狞。我现下好像刚从血海里爬出来,自己都快被身上的腥臭味熏死了。
慕恒却没有退后,只舒展了眉头,朝我微微一笑:“萧将军骁勇。”
我点点头,没接茬,急急问道:“有对策了吗?”
众将军面面相觑,最后一致把目光投向了慕恒和柳相。
“事已至此,我们怕是没有退路了。”柳相长叹道。
“可对方人马这样多,”我皱着眉开口,“现在撤退还好,他们的关口业已被打破,无需再攻一次,晚了可就真来不及了。”
“是啊,”罗将军附和道,“末将以为,宁愿错过时机,再多周旋几月半年,也好过冒这般险。”
“现在撤兵为时已晚。既那边派来了这样规模的大军,便是铁了心要截住我们,”林将军道,“我们若退,必有追兵。一旦落入被动逃跑的局面,军心涣散之下还不知要出多少乱子!不如杀他个痛快,强行破出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