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后,还是那潘弋先退下阵来。
“梁大人说笑了。”
他面上堆着笑,言罢转身吆喝手下摇起铁闸,目送那艘满篷梢摇摇晃晃消失在黎明中,潘弋那张脸瞬间拉了下来。
呸。区区一个督米农监,要不是仗着背后那座靠山,他今日定要让对方脱层皮。
他在这北城门一片混了已有十数年,旁的本事没有,就这看货查船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瞥上一眼各式船只吃水的深浅,便能大致知晓那船上装的是什么。
那满篷梢瞧着不大,但吃水很深,他打眼一瞧便知道那船里装的根本不是粮食。
或者说,不全是粮食。
九皋入夏后湿热得很,漕运的船只光是防水油布便要多盖几层,过称前还要寻好日子晾晒干燥装船才算稳妥,否则待送到都城,都能闷出酸味了。那姓梁的不赶前几日天好的时候出城,偏赶在昨夜大风大雨过后运粮,若非真的没有脑子,便是压根意不在此。
听闻都城有位孝宁王很是荒唐,早年吵闹着要皈依佛门,这几年又迷上了修仙炼丹之法,成天将府里弄得乌烟瘴气。这修仙炼丹之术总要四处搜罗香料矿石,偏生襄梁现在那位皇帝是出了名的不敬鬼神,都城外的道场醮坛都数年未开,朝中对这类货物的运输把控十分严苛,特由金石司督管,各州间明面上是绝不敢流通的,但这背地里嘛,只要有钱有权,别说一点香料矿石了,便是禁药也不是全无可能。
那苏家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只可惜没那个富贵命,让那新来的督护给连锅端了,也不知之后还能不能有起色,上月那苏老夫人寿宴,他可还随了份礼呢,现下想想也是有些亏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