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朦胧的光芒抚过她的脸庞,映着她迷离又清澈的睡眼,显出几分赌气的水泽。
连淮凝视着她,眼眸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她拢着白日里那件红色外衣,将领口松散地竖起,藏住了半张脸,在夜幕中更显得朦胧、慵懒而娇美。她睡眼惺忪,似乎很无害,就像一个被扰了清梦的十七岁少女那样,天真又怒气冲冲地来指责他。
这是她极为少见的,展露出寻常人家少女般鲜活神态的时刻。
他想,他该多么残忍才会对崔莹动手。
她分明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被命运公正对待的人……而他分明连爱护她都来不及。
“你这不是欺负人吗?”崔莹瞪他一眼,那由于夜半的情绪浮动而与白日不同的自然娇态显得更加动情勾人,却又天真不自知。
连淮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心跳没由来得加快,不再敢看她。
他想他此刻应该动手了,可是……
二人就这样共执玉笛,静静听着夜晚的风声,就像在雪地里被发带将手腕缠在一处时那样。
——可是他却再没有办法顾及那些,哪怕明白所有的道理。
因为在他面前的不是一颗扰动天下的辰星,不是一颗用来安定天下的棋子,不是后世史书上记载的为解救苍生而被处死的一个简单名字。
她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原本可以活得如春花般灿烂的少女,在秋日漫步叶落的湖畔,在夏日的阵雨中感到生命的多变与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