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凌神游般地点了点头,送走了妹妹的朋友。

娘生产的时候,是个雷雨交加的半夜。

那天夜里突然传来娘凄厉的哭叫,全家人都因此惊醒了。就连大黄也吠叫起来,为此还挨了爷爷的打。

“死东西,叫什么叫,不吉利。”

“你这婆娘,怎么早不生,晚不生,偏要这大半夜的来生。你这要我上哪给你找产婆?”

母亲的身下,透明的液体已经浸湿了衣物,她哭叫着推搡了一把唯一的女儿:“愣着做什么,快去村子东边找那个产婆啊。”

司凌如梦初醒地冲出了家门。她没有带伞,事实上在南方这样的雨天,即使带伞也并不顶事的。她在无穷无尽的雨幕中一直跑,把要送给产婆的红绸包裹的几个鸡蛋紧紧护在怀里。

小径泥泞,但是她决不能摔倒。

路长的没有尽头,好像司凌本该这样无止无休地奔跑下去,就像一只落地就会死亡的无脚鸟。

母亲死在了那一晚。伴随着弟弟的出生。

弟弟的名字是程小虎那个考了秀才的小叔取的,叫程旭。

弟弟生在天亮的时候,在旭日东升的时候,司凌等在产房的外面,在母亲持续的,悲恸的嚎哭中,她听见了一声鲜明的,新生儿的啼哭。

他出生在旭日东升的时候,所以叫程旭。

至于死在了旭日东升时候的母亲,并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