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夫啧了一口茶水便放下,双手交叠身前,目光落在前方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上,放空了思绪。
“你不在长安安生待着,跑到苏城做什么,可是闯出了什么祸事?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想你外祖了。”何大夫问道。
谢轻舟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堪堪遮掩住眼中的情绪,回道:“不全是。”
他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正值年少、整日鲜衣怒马、打马看花的意气风发少年郎,外任的几年生涯已经让他学会了掩饰情绪、内蓄沟壑。
听着谢轻舟平淡如水的语气、模棱两可的回答,何大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回忆追溯从前,何大夫情不自禁道:“若是将军夫妇还在,二郎合该还是长安城中最恣肆潇洒的年轻人。可谁知……人生当真是变幻无常。”
想当年,谢轻舟的父母奉命镇守西北,兄妹三人却被圣人和皇后留在长安教养,因此小小年纪便奔波在长安和西北之间。西北太平无事,长安地处繁华,兄妹三人又都生得聪慧机敏,一向很得圣人宠爱。
尤其是谢轻舟的大哥,承父母命从军,刚一年便沐圣恩迎娶公主,声势排场之隆重,十里能闻喜炮之声。
祸福相依,谢家大郎大喜之日,北狄骤然入侵西北之地。上万骑兵压镜,西北八百函封告急,圣人命谢将军夫妇星夜带兵驰援,不料半路上竟遭敌军伏击,夫妻双双殒命……
噩耗从西北遍传长安,圣人大恸,谢家大郎主动请缨,以破竹之势拒北狄于外,也因此长留西北,极少回京。
而谢轻舟呢,一月之内双亲离世,大哥远赴西北,周围人原本众心拱月,也一朝做了鸟兽散。
他仿佛一夕之间就成长了,不再跟着狐朋狗友厮混,开始头悬梁锥刺股,两年之后高中探花。
何大夫原是跟着谢将军夫妇的随军医士,年纪大了便告老回了苏城,留下儿子小何大夫继续跟着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