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透了建康的纸醉金迷,也厌倦了荆州的尔虞我诈,灵徽不是不明白她所期盼的收复河山,为父报仇之愿越来越遥远。若是再过些年,当北地人越来越习惯渡江后的日子,恐怕就再无可能了。
若真如此,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襄阳城刚刚经过一场浩劫。南阳叛军攻城多日,虽未得手,但也让城中饿殍遍地,死伤惨重。
灵徽一路茫茫然往前走,街上人影稀疏,哭声阵阵,偶尔经过的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仿佛看着一个格格不入的怪物。
她低头,看着自己不合时宜的华美衣衫,心里暗暗道了声不好。走得太过匆忙,完全忘了逃出之后,她需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活下去。至少不是这样,像个移动的财宝,招摇地出现在人间炼狱之中。
眼下,她需要寻个地方休息,换一身得体的衣服,然后按照原本的计划先安定下来,再图后计。但腹中的孩子却并不想陪着她一起受苦受累,它用剧烈的疼痛来提醒着自己的阿母,此行绝不是如她所想般轻而易举,顺风顺水。
灵徽踉跄着挪动脚步,最终还是蜷缩起身体,倒在了路上。
昏倒前,她看到路旁的店铺中,几尾鲤鱼活蹦乱跳的,奋力拍打着木盆。浓烈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光着膀子的粗糙汉子满脸髭须,大着嗓门和人聊着天。他的皮肤因为日晒雨淋显得十分黝黑,笑声如洪钟一般,裸露的胸膛一颤一颤的,像是油光水滑的动物皮毛。
……
灵徽醒来时,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头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