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雪溪跪在花丛之中,长风吹过,带来遍地芍药花香,其中有一抹温润圆融的檀香清楚地呈递而来,终究令她沉默着泪流满面。
但她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去年三月,他们还在罗府后园带着乔弟作画,数月以后,叶阳疏年少登科,风光无匹。
但现在,叶家却已经是朝不保夕。
无论是士族、还是寒门,终究只是皇权之下,随用随弃的棋子罢了。
若是圣心有变,翻覆一姓之荣光,便在旦夕之间。
生为棋子,就连妄想善终都是奢侈的。
乾安十五年八月初四,皇帝下诏,右丞相结党营私、祸国殃民,长子自年少登科后不思报效皇恩、妄议朝政,罚全族财产抄没,族中已在朝为官者,腰斩弃市,其余男丁下狱论罪,女眷及十二岁以下男丁没入掖庭为奴,官婢遣返、私奴变卖。
后经有司查处,叶氏全族在朝为官者,唯右丞相及其长子,二人而已。
05
行刑前夜。
大理寺狱。
一道纤细的身影披着黑色斗篷,跟随在大理寺丞身后踏入终年不见天日的牢狱之中。
砖石阴寒,囹圄幽深,偶尔还伴随着获罪之人在接受刑讯之后的哀嚎。
“恩师和阳疏那孩子就在前面,这两名狱卒会陪着你一起去,有最多一刻钟的时间留给你探视,”大理寺丞就此停步,转身对着斗篷人嘱咐道,“皇恩浩荡,不容置疑,但我心中有愧……所以雪溪小姐自己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