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虽说走了,年节也过完了,这张府里倒并不闲下来,反而越发忙碌。
本地山民多以采摘种植草药为生,张祐海从前也是做草药买卖起家。论起买收草药、制作草药、存储草药、运输草药,各个环节都有门道,许多事夫人是亲自监督的;加之张祐海在县城里、省城里都有商铺钱庄生意,每月夫人也需坐镇查账;又在本乡置办不少地产,佃户们是否按农时播种、有无遇到困难,夫人身为主母也要看顾起来、主持公道……
这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从早到晚也做不完,比螽羽先前所想象的要繁杂上一百倍。
螽羽跟在夫人身后,光是走来走去便累得够呛,她心中不免暗想“这些事夫人不做分明也是使得的,女子抛头露面难道不会有违‘祖制’么?”——
可夫人就是诸事抓在自己手里管,每日风风火火、孜孜不倦。
外人们见了她也从不敢说调笑话,均是屏息敛神,公事公办。
有次出了事,夫人连夜赶到省城去。隔几天夫人还没回来,消息已经传回来:
有个铺子新换的管事贪墨厉害,竟拿去年的药材以次充好,败坏了张老爷家悬壶堂的名声;见了夫人,还言语轻薄、妄图诓骗,被夫人一声令下打断了腿。
那人家里与省城衙门有些亲戚关系,后来想闹出桩大讼案出来,可最后本省巡按亲自登门拜访了夫人,这事儿谁也不敢再提。
又有一次,从外省地方来了十来个号称“堂主”的男人,听说要来“讨个公道”,说话带着很陌生的口音。
夫人让螽羽和东东南南留在后面,自己领着胡二左和另外几个管家坐在大厅里。
螽羽躲在后头听,听不太明白,只知道那些人是在责怪张老爷这两年抽利甚高,“我们辛苦一年,手里的钱还不够养活弟兄们”。
螽羽替老爷夫人心虚紧张,心想多半是老爷连年重金援助朝廷出兵的缘故,对底下人的生意多有盘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