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她真的从枝头摔落,跌进泥淖里,再不复往日光彩的时候,我突然又觉得崔迎之不该是这副样子。她应该永远悬在天上,作烈日。可木已成舟,难以转圜,我能做的只有在她想替沈三秋报仇的时候偷偷给她留下线索,在她想要退隐的时候保证她平静安稳的日子。”
他把剩下的鱼食全都倒入缸中,拍了拍手上余屑,又道:“她与我不同。她能将是非曲直分得明明白白,心胸宽广,说不会横生芥蒂就必然不会。她也知晓我与崔家血案全然无关。可是我不行。再如何抗拒,崔义也永远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名义上的生父,也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元凶。我没法见她。”
“我也只希望她能过得好。”
话落,他紧接着叹息一声:
“可天意着实不可猜度,没想到她会和屈家的人扯上干系。那样一个人……”崔路微眯起眼,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
江融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正欲应和,蓦然又想起什么,冷笑:“说起来还有那个常允,荣冠玉这些年明里暗里想法设法偷偷给他递了多少消息?结果三年过去没半点儿进展,最后被出现不到三个月的人捷足先登。呵,没用的东西。”
崔路拿起剪子,随手剪去插在瓷瓶里头的一只花苞,良久,才低声道:“我倒宁愿是常允。”
屈慈其人。
绝非良配。
……
屈慈再度清醒时,天际湛蓝与橙红相接,正是金乌东升时分。
镣铐皆被撬开,身上的伤也被简单处理过,血已然止住。没吐露药方之前,他还不能死,故而屈纵那群人下手时只是折磨,并不伤及性命。
崔迎之并不在马车上,而是坐在一旁的枯树下,身前燃着篝火,正闭目小憩。
她驱车至此,一夜未合眼,眼前重影层叠,实在受不住,只好临时停下,打算短暂歇上一刻钟。
正处逃亡途中,崔迎之并不敢松懈半分,意识迷糊间,一感觉有人走近,她便强迫自己睁开眼,正对上将将醒来的屈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