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含绎侧首,静静望着身后半掩的床帷,眼神有些复杂,又有些叹息。
月色披落在他身上,将他映得有如一尊雪玉雕像。
同一轮明月,也照耀着宫正司的大门。
已至深夜,宫正司分明灯火通明,却无端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阴森气息。
两扇漆成乌黑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队白衣宫人鱼贯而出。
宫中历来忌讳白色,虽无明文禁止,但妃嫔宫人们出于避忌,除国丧外绝不着通身黑白的颜色。
唯有宫正司,执掌宫中律令刑罚,为了制造气氛,女官全部以黑白二色为官服行走宫中,深夜一看颇似黑白无常成群结队巡游而来,曾经有宫人夜间私下吃酒赌牌,喝的昏昏沉沉瞥见宫正司女官路过,以为白无常现身,吓得大叫一声昏倒在地。
为首的女官面容清秀,左颊却有一道明显伤痕,正是宫正柳秋。
身为正五品宫正,柳秋在掖庭中有自己的起居院落,更有专司侍奉她的宫女。
她挥退随行诸女官,身侧仅留一名侍从,走入她的院落中去。
夜风微冷,柳秋却在院内冰冷的石凳上坐下,两扇院门合拢,房门大开空无一人。
噼啪数声,院内灯台尽数点亮。
“魏六没了踪迹。”侍从低声道,“会不会是公主她……”
侍从声音微顿,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柳秋眉梢动也没动。
她握着一把小巧的木梳,正仔细梳理发尾。
女官不必梳发髻,只束发即可,她一手执梳,一手握着垂落的长发,仔仔细细梳着,仿佛任何事都只是清风过耳,不足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