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问行小心包好雪缎,收拢入怀,哈腰道:“那老奴就敬收了,日后但有用得到老奴的地方,大人切莫客气。”
程之衍沉思片刻,忽面上露出几分迟疑。
江问行反倒放了心,这世间事,不怕有所求,但怕无欲无求,他身处这个位置,若说别人接近他别无他求他也不敢信,反倒是这种细微处若能回报一二,一来与他无损,二来也好还上这份情。
他乜了身后一眼,几个小内侍顺势走远了些,这才捏着嗓子问道:“大人若有难处,但说无妨。”
程之衍屏息凝神片刻,似下了决心,道:“也罢!此事本不欲烦扰中贵人。然则自收到陛下诏令起,澜柏这几日也是食不下咽,枕不安寝,一路纵马疾奔,今日方进得燕京。哎,不瞒中贵人,江宁那边差事尚未交接清楚,澜柏只怕有负圣恩——”
余下未出口,江问行便轻笑起来,恍然道:“老奴还当是何事。大人莫急,今日陛下召见,只为与小程大人叙叙旧,江宁那边陛下早有打算。您那边一动身,京中便遣了替补之人,算时间当已到达。至于大人,若老奴没有猜错,便提前给大人道一声喜,届时大人高升,再来同大人讨一杯水酒喝。”
此事同程之衍猜度吻合,但受人指点,他必要领这份情,即面露欣喜躬身道:“澜柏多谢中贵人指点,只是不知圣心落在了何处?”
江问行笑容可掬,仰着一张白白胖胖的圆脸道:“这老奴就不得而知了,圣心不可擅测,不过瞧着陛下对小程大人宠爱有加,许愿意带在身边也不准。”他抬头望向宫门,见朱红色镶嵌柳丁的大门外,双阙上挂着的八角宫灯交相辉映,道:“哟!说着说着便到了,老奴还要回去伺候圣驾,黑夜难行,大人小心脚下。”
程之衍一揖,口中道:“中贵人慢走。”
待出了城门,等在宫外的程彻立刻上前,唤道:“大爷。”
昏黄凄迷的烛光下,程之衍侧颊晕染了一层淡淡的烟雾,自顾低头走到宫墙另一面,这才提身上马,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