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佩梅频繁做梦,一时母亲抱着她大哭,一时姑姑倒在血泊中,一觉醒来,身上发沉,却没有了这些日子发病时时缠绕在身上的阴冷。
母亲与姑姑,两个皆是为她好的人,就算是出现在了恶梦中,她们也没有皇帝陛下给她带来的阴冷压迫,往日因皇帝而来的那如千斤石头般压在她心口的窒息反而渐渐褪却了。
她们驱散了那让佩梅骨子发冷的阴寒。
这便是善感情的力量罢,便是这世上最大的恐惧,也得被与之征服。
这也便是长大罢,便是眼泪,便是鲜血,也压不住那一定要活下去的希翼。
姑姑不让她近身侍候,佩梅便听话不去,只有正中午那一个时辰进去照顾姑姑。
中午姑姑并不总是清醒,不过会醒来一会儿,和佩梅说上一两件小事。
这皆是过往皇宫里的一些事情,有涉及皇后的,也有涉及皇帝的。
姑姑头几天说得温吞,轻巧,过了五六天,小事里开始死人,起初只是死一两个,后来,死一二十个,再后来,抄家灭门,也是时有发生。
皇帝自被皇后背刺后,他温吞的性子温吞的手,就像变成了一把无情的刀,从此,再没有人能让皇帝心慈手软。
佩梅听得遍体生寒,原来,后宫妃嫔生也好,死也好,皇帝是不在乎的,便是生了儿女,有儿女傍身,她外头的娘家要是拿她作筏子,拿她当人情求情,她也是活不下去的。
皇后娘娘能活,是皇后娘娘已死过一次了,她拿皇帝以往对她的感情保下了一条命,从那天开始,她是皇帝的大内总管,却不是皇帝的妻子。
她帮着皇帝治理后宫,苟延残喘。
可她终究是人,不是条只要有吃的就能活着的狗,是以她一生痛苦不堪,活着的每一日,皆是在受刑。
这些事情由气若游丝的丁姑姑说来淡淡,佩梅听来却惊诧莫明,每日走进小殿的脚步越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