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惟初这人性情乖僻,四十好几仍是孤身一人。上无父母,下无子嗣,宗亲也不知散佚在哪个角落,出入从来是一人。日常深山采药,四海漂泊,来去无定。不喜交际,是以虽有妙手回春之术而声名不彰。恃才傲物,由此得罪不少勋贵豪族,规矩却颠扑不破:救急救穷,而不救富救贵。
这世上能破他规矩的唯有段不循一人。
谢琅并不知晓他们二人相交的缘故,段不循本就是个有些古怪的人,与他交往的人没有些古怪反倒古怪。
之前听他说过,惟初先生这回不走了,要在北京城住下,广收弟子,以传衣钵。
段不循在潮白河畔的幽静处给他置了块地,请匠人筑一所舒适的草堂。如今尚未完工,程一就暂住在山西会馆,云天间的隔壁。
谢琅想,程惟初肯定是不会答应自己的求请。如此也好,他也不愿意欠人家的情,不过是母命难为,少不得走这一趟罢了。
若是遇见不循……还是别遇见他的好。
上次周家班子一别,他们三兄弟还不曾再聚首。眼下不尴不尬的关系,见了面更难堪。
闷头上了三楼,程惟初的门敞着。
段不循与程惟初正对坐在窗前手谈,地上架着炉子,炉膛烧得发红,上面滚着茶水,篦子上烤着开口的毛栗子和黄灿灿的大柿子。
有客自远方来,程惟初向来是持“不亦烦乎”的态度,只作没看到,绝不肯轻易说话。
谢琅略有些尴尬,看向段不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