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门口惊鸿一瞥,已教静临自惭形秽,此刻就这么望着她,像是读书一般,读她的眉眼,神情,落落大方的仪态,吩咐跨火盆、掸柳枝时的从容和自然……静临读出来了,孟沅君的芳春柔条,劲秋摇落,以及过往的所有春秋,无不写满了段不循的字迹。
他们看上去也很登对,年岁相仿,一个高大,一个绰约,一个风流,一个绝俗。
所有传奇中,唯有绝代佳人可令浪子收心回头。
抑或是,她本身就是浪子的因由,因而也注定是浪子的结果。
静临忍不住去看段不循,读他看向孟沅君的目光。
可是他却像是故意与她作对一样,在孟沅君的指挥下,听话地转过来、调过去,忙得团团转。
看不清他的眼眸,看不清他的心思。
倒是陆梦龙回过头来,迎上静临的视线,目光里分明带着比较,她与孟沅君孰高孰低,又一次在旁人眼中得到了验证。
静临心里那股被官人捉奸的耻感消散得无影无踪,空荡荡了一瞬,又被后知后觉的酸涩填满。她还以为是自己背叛了他,原来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们之间,原不过是调戏与被调戏,觊觎与欲拒还迎,银子与美色这样的轻浮关系,风一吹就散了,各自波澜无惊,像是从未有事发生。
人事原该如此。偶一为之的消遣,吃酒喝茶一样的市井俗事,本就与郑重的性命相托无关,更谈不上什么矢志不移,什么倾心相许。
她与段不循之间,从未有过承诺,从未有过半分与郑重其事相关的时刻,遑论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这样的厚重岁月。
大难不死,经此一遭,他必也是想通了,要安定下来了,不再胡闹了。
孟沅君如何肯既往不咎,她们之间的因果缘故,就与静临这个旁人再无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