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琅从天牢中出来时已是繁星满天的时辰。
此刻燠热尽散,天地间难得清凉。回谢府的一路上无人,占道经营的摊子也尽收了,阔净无尘的青石板道被夜露一染,便带了几分凉润之意,伴随远近时现的促织声,偶有一缕凉风拂面,颇为宜人。
谢琅此刻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一路琢磨段不循的话。他那些话说得颇有些语无伦次、没头没脑,不光自己没听明白,想必是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他反对的是什么,所求的又是什么。
尽管如此,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到底还是感染了谢琅,教他情不自禁地理解段不循,又本能地畏惧他眼中的灼灼。
最后,当他离开天牢时,段不循附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句话,他说的是,“不会长久的,什么都不会长久的。清和,你保重。”
这句话不能说,也不该听,便是此刻在心中想,亦觉肝胆俱裂。
谢琅仰头望向满天繁星,本是想从那亘古之物中求得一丝与恒久相关的慰藉,不想,却是看到一只拖着长尾的流星,就在他眼睁睁之中,倏地滑过天际。
隆万盛世,璀璨流星……悲夫!谢琅胸臆震动,在一股难以抑制的不祥之感中,情不自禁地浑身颤栗起来。
“谢大人?”
忽然,一道柔婉的嗓音薄纱一样,顺着轻柔的晚风飘来,覆在他身上,温柔地抚慰了他的战栗。
他一转头,便看到个一身素白、身姿玲珑的女子,提匣带箱,背上还负着一背篓的货,正俏生生地朝着自己这边张望。
流星的光芒点亮了她的面孔,那生动的眉眼,春草夏花般生机勃发的艳丽双靥,便无比清晰地映入了谢琅的眼帘,令他终于在这惊鸿一瞥的刹那,找到了有关恒久的、与万世不易相关的些许慰藉。
“冉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