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感时应事的灵性,或许在每个姑娘家成人的历程中,都有过这样稍纵即逝的瞬间。
现在,这灵性已经如满月的辉光一般凉凉滑滑地从她身上撤退了,留下的,是几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境,或许还有几分对自己,对命运,对他人与整个人世间的残忍的洞彻。
光华璀璨下必有阴翳,给予必有所求,可笑她之前还心存侥幸,以为可以仗着人家的势,得到人家的庇佑,而无须付出毫厘,即便付出,也不过是一个媚眼,一个巧笑而已。
静临自是不知道,像她这个年岁的、有几分姿色的女孩子,总是倾向于高估自己那巧笑和媚眼的分量,而低估时世的艰难和人心的薄凉。鸾镜朱颜之宝贵原只在她一人,因那是于她这一生中只有一次的、稍纵即逝的青春年少。
可对于旁人,尤其是像段不循这样有权有势的人,还有曲炎,郑珏……他们的权势可以买,或骗,或抢夺、威逼、恫吓,用无尽的手段,换取无数个像她自己这样的,鲜嫩面孔和温热。
看静临面色郁郁,银儿的心也紧紧揪起,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鱼线吊到半空,想要落下,又不敢落下。
她们两人的脚步都不由地加快了,向着家的方向紧紧赶去,只有回到那一方挑着“王记茶水铺子”招牌的小小宅院,坐到散发着草席子和泥土味道的温热的炕头上,听到那个青春年华早已逝去的老姑婆粗着嗓子埋怨她们,她们胸膛里跳动着的两颗心才能稍稍安定。
乌义坊里灯火通明,无论贫富,家家户户都不吝灯油,指望着这夜的灯火能照亮新年的坦途。
王记茶水铺的两扇小窗已经落下了竹帘,只有门首高悬着两盏大红灯笼,左边那个是王婆扎的,右边那个是王婆教银儿扎的,是以并不等大,挂在门口便失了对称的美感。
可是这两个灯笼已经点了很多年了,每年的正月十五夜,都是它们服役的日子,过后再摘下来,小心地保存在仓房里,留待下一年的上元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