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思乱想,便见一个勾了脸儿的刀马旦从屋里出来,她摆开了架势,卖着四方步,从屋门走到院门,到院门口又翻了个跟斗,衣摆黑红赤金的百褶影还留在静临震惊的瞳孔里,她人已经扑通一声跪到马车跟前了。
“廉颇做事无分寸,羞辱相国意气生。卸盔甲袒襟赤背将错认,背定紫荆杖一根。含羞带愧我把相府进。无知廉颇请罪名。”
这句念白说完了,静临方才看出来,原来这出唱的是“负荆请罪”,马车前跪着的刀马旦正是那心高气傲的玉官。
她这样,难道是在赔罪?
静临看向银儿和翠柳,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花昭却将笑嘻嘻的神情一肃,也跟在玉官身后跪了,“之前是花昭不懂事,贪图银子,险些害了冉姑娘。昨天回来,我姐姐将我痛骂了一顿,今儿个请姑娘来,就是特意为姑娘赔罪的,还请姑娘原谅了我罢!”
静临先前听银儿只言片语地说过,这玉官是个有傲气的,昨日在街上一见,哪里是傲气,分明是有煞气,嘴皮子刀似的快,眉毛一竖就要动手,端的泼辣极了。
不想如此脾性的人,认起错来倒也爽快,只是还碍着脸皮嫩,不肯大大方方说了,只肯扮成了廉颇,在这戏文上做文章呢!
静临并非是个十分大度的人,相反,她记仇得很。
只是这事她想得明白,从头到尾,根源在于柳祥。周家班子这几个,充其量是帮凶。再说,看她们这样子,大概也是不完全知情的,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
从前在家中时,冉常尽管抠搜,家中日子过得也还可以,静临是没穷过的。自到宛平后,吃了穷的苦,静临的心便也在是非上宽容了许多。若是可以,谁不想黑白分明地做人,可惜时势破迫人,绝大多数人,都不得不在灰色中苦苦挣扎。
戏子虽有人捧着,究起在人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三姑六婆。她们活得也是不容易,得饶人处且饶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