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来步路,走得异常艰难。
待来到病榻前,容绪狠狠闭了下眼睛,却仍旧没有忍住泪意。
“沛沛……”
虞令淮的嘴唇苍白到泛青,声音也低到几不可闻,但容绪知道,他在唤她。
“我在。”容绪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往常哥哥一句“我在”就能极好抚慰她,如今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帮一帮虞令淮。
可是等她坐到床边,牵起他手时,却意外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拒绝推力。
容绪诧异地抬眸看去。
虞令淮早已撇过脸,声音低低传来:“狼狈,不想你看。”
强撑着力气,就是为了说这话?
容绪又气又心疼。
刚要骂他,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在她人生中真是占了太多太多,既是她从小的玩伴,又是长她三岁的兄长,如今更是拜过堂登过册的夫妻,她不能再佯装若无其事,她得承认,的的确确心疼了。
“你什么样我没看过?”容绪握住他的手。
这一回,换成他凉凉的,尽是痛楚带来的冷汗,凉透了。
虞令淮这人其实很犟,饶是容绪这样讲,他也不肯转过来,只一味对着床帐说话:“我在梦里走进一片巨大的森林,太大太辽阔,怎么走也走不出,到处都是参天的树。那些树不全是绿的,也有棕的灰的黑的。走在林子里,根本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按柔则的意思,她给虞令淮进行暗示,梦境便由她和他的意志共同塑造而成。原本她想用心魔困住虞令淮,使他在梦中痛苦一辈子,怎么也走不出,直至死亡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