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恐惧,他想掌控更多。他要於镜庭离开他的权力哺喂,就一刻也活不下去。如同深宅卧房之中,丈夫授予妻子的理家之权。旁无人证,唯有彼此心知,捧你的时候,哄着你去做事,说自有他当靠山在后,而丈夫一旦心思有变,这权力随时可以收回。不过明路的权力,就没有保障,算什么光明正大?父亲您还没有看穿么?於镜庭被皇帝这样藏于表象之下,是为了做他自己的鹰犬,查的是皇帝自己不容的事,而不是应查之事,算不上朝廷栋梁,更无法为任何人请命。”
戴文嵩深吸一口气,他本该组织出语言说点什么,然而那口气最终被他长长吐了出来。
他说不出什么,因为戴珺说的没错。
他在最有议价权的时候当了个耿直的好人,相信了帝王对这个国家未来的期许,如今事与愿违,他却已没有力量纠偏。
他缓慢地把脚从盆中拿起来,擦干了水。
布搭在架子上,戴文嵩的叹息落在地上。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戴珺:“可是珺儿,你不容皇帝的私心,於镜庭,也容不得你的私心。我是老了,我没有糊涂。你从前只不过隔岸观火,如今屡屡表现,不惮向皇帝展露你的才能,却又坚持不接镜令,除了想让上面那位自己加码给你的权力,你所图还有什么?”
戴珺不动,也不言语。
戴文嵩的话音重了:“你不娶公主,也不娶林家女,我都不逼你,知道你不愿婚事成为他人绑住你的筹码,也不愿耽误她们另择良配。可我今日不得不问一句,你一直如此冷淡,究竟是天下没有女子能入你的眼,还是你心悦之人,并非女子?”
戴文嵩今夜所说所有话,都没有这一句来得震撼人心。
戴珺彻底愣住了:“……”
该说不说,他爹是有点敏锐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