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传来两种语言轮流播报的提示,带着电流杂音, 程川只觉那电流不仅入耳,还钻到了自己喉间,缠起,绕着,堵作一团,带来窒息的麻木感。
船还在晃,他整个人都蜷起也没用,摇来摇去的感觉让程川仿若又回到了二十几年前的雨夜。
也许我当年就已经死了,现今留在人间的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他想。又或者这二十多年来的人生均是濒死前的幻象,他自始至终未曾从那条江里逃离。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与势不可挡的心悸使程川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就在他将将快要晕过去时——“小川!”,“程川!”,“你怎么了?我去打电话找乘务员。”……
浪刚起时出门探查情况的荣峥回来,见状连忙上前扣着程川肩膀呼唤,后者被他拉回人间,也顾不上由自己提出的约法三章,抱浮木一般搂住了身前人沟壑纵横的窄腰。
一声若有若无的“妈妈”也不知对方是否听清,但程川听见了一声又一声“我在”,“别怕”。
这个不尴不尬的拥抱没维持很久,船舱晃动幅度变小,晕眩感减弱后,程川便煞白着一张脸立刻松了手:“抱歉……我有些晕船。”
荣峥也不懂信没信,至少没追根究底,只拍拍他的头,柔声说“不怕”。程川垂下眼帘。
下船之后他们进入火地岛,程川神色恹恹,一路无言。中途下车上了个厕所,遭阴冷潮湿的西风一吹,上车后脑子便有如针扎,细细密密地抽疼。
“小川,到了,我们去酒店里休息。”荣峥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儿掏出顶毛乎乎的雷锋帽,自驾驶位探过身子,套到青年头上,指背也跟着往对方脑门上一贴,“发烧了,我带有药,进房间烧点热水再吃,半小时后不退烧就去医院……”
程川的脸此刻什么东西凑上来皆是冰的,他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不行,还是现在就去吧。”荣峥自是没错过他的微反应,拧眉注视对方面上不正常的酡红,当机立断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