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桨难堪地笑了笑,然后闭上眼。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她不该在哥哥面前掉眼泪,可她无法控制。对自己这副病躯的憎恶、对成为家人负累的内疚、对用尽一切才能维持生命的疲倦……无数情绪在同一时间涌上她的心头,她根本不得安宁。
长久以来她的乐观与豁达其实全是伪装,她毕竟还是个二十不到的小女孩。她的内里早就崩溃了无数次,只剩下一些随手扬起就会四散消失的齑粉,全靠着不能留哥哥一个人在世上的信念在支撑。
有钱多好,连亲哥哥都匹配不上的骨髓,贺望泊一句话的事就可以找到。
前期的准备已经做好,那包能救她命的干细胞下个星期就会运到南医大的血液科,然后经过导管进入她的血脉。如果没有排斥反应,从此她将过上健康的、正常的生活。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她的哥哥,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自从她患病,白舟望向她的眼神就总是带着忧虑,她就从未试过让他安心,现在她还要他牺牲自己。
她听见她哥慌张地哄她别哭,说没事,他跟贺望泊已经重新开始了,他现在在他身边很开心。
白舟递来纸巾,想要擦去她的眼泪。白桨没有接过。她整张脸埋在两只手掌里,绝望地想你不懂,哥哥,你看不见贺望泊那张人皮之下的恶魔本质。
白桨哭了一会儿才逐渐平静,声音沙哑地问白舟:“没有别的办法还债吗?”
白舟心想这已不是还债与否的问题,他跟贺望泊之间的事比这要复杂许多。
于是白舟重复:“桨桨,我想和他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