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动,也没躲,他侧头看着裴赢,等他说话。
他直直地看着他粗糙的薄唇,他很害怕,他的心飘着,像即将断线的风筝,一不留神就会被风撕碎。
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看着,都是平常人,再多的情义也经不起嘴唇的轻轻一碰。
他觉得这个汉子会把他给推出去,撇清关系,这个可能占据他心里的一大部分,他想亲眼看着。
他要是以后能活下去,也得靠今时今日对他的这份恨撑着。
深夏,雨过天晴的土腥气和热烘烘的太阳一起裹在人身上,带起汗湿的潮。
“崔小土,”崔田厉声道:“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我和他,”裴赢脊梁挺直,一字一句开口:“是一个被窝里睡觉的关系。”
一滴泪顺着眼眶砸落在泥泞的地上,崔金子低下了头。
他小看了裴赢,小看了这个黄土高原上长起来的顶天立地的汉子。
手被握住了,一只黝黑粗糙的手,那双干农活握锄头的大手严严实实包住了他。
风也从那面来。
门口那群人没说话,都抻着脖子往这儿看,那个二流子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们的鼻子,大声喊:“我就说那晚上看见你们搞破鞋。”
崔田攥着棍子的手一僵,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以后还要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不能丢了面子。
他脸色阴晴变换得飞快,忽然伸手,攥住了崔金子的胳膊,闷声呵斥:“跟我回家。”
崔金子疼,也怕,他拼命往后抽手,小黑狗龇起了牙,旺呜一口咬在了崔田露着的小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