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舀了个馄饨,不怕热似的直接塞进了嘴里,撑着腮帮子嚼了,似乎是觉得好吃,又喝了一大口汤,眯着眼睛回味片刻,道:“这高汤里放了鸭子?”
摊主笑了声,答道:“您是行家。”
“要不是命不好,我也想像您一样摆个馄饨摊,”一片雪花落在馄饨碗里,少年拿着汤匙搅了搅,笑吟吟道:“每日想吃便吃,就不用跑这么远满大街的找。”
“呦,”摊主添了火,将锅盖盖好,道:“您从哪儿来?”
少年道:“韩家潭。”
那穿着黑衣的英俊男子始终安静地坐着,闻言也没什么反应,倒是那摊主愣了一下。
他重新细细打量了这少年一眼,总算是明白这人身上莫名其妙的媚是什么回事了,那是风尘气。
举手投足之间,话音婉转细处,虽媚而不俗,可依旧遮不住的风尘气。
人不辞路,虎不辞山,唱戏不离百顺,韩家潭。自清以来,那韩家潭徽班多的是漂亮的男旦,说是男旦,其实大伙儿心知肚明,那干的就是卖身子的事,是男妓。
人人都知八大胡同是北平众所周知的销金窝、温柔冢,是“花街柳巷”的另一个名字,但这花街柳巷岂止这八大胡同里,大栅栏那一带勾勾连连的都是那营生,民间流传那句顺口溜——八大胡同自古名,陕西百顺石头城。韩家潭畔弦歌杂,王广斜街灯火明。万佛寺前车辐辏,二条营外路纵横。貂裘豪客知多少,簇簇胭脂坡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