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了半天挑了这家奶茶店,毕竟他每天可以不要钱蹭到一杯咖啡。
他喜欢端着咖啡在阳台边摆拍两张照片,装一装过去那可恶的资产阶级,营造“小资情调”。他每每啜着咖啡就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以前的生活——这个工作让他可以很好的自己骗自己。
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这不,奶茶店没干几天又糊了。
陆何散感觉很挫败,一个小小的奶茶店都敢不要他?!
更别说他今天还被当街泼了一杯奶茶,并且相当屈辱地挨了一巴掌。整个人落魄的孙子似的,他自觉能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一个成年人居然连自己养活自己都做不到,跟别说还要养活陆嫣离了。
阵阵发酸的腰背也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身娇体弱的他根本不是干活的料。劳动力市场根本不欢迎他,在“奶茶事件”之后无情地关上了对陆何散敞开的大门,陆何散经过这次经历深知自己干不了活,只能再找别的方法。
脖子上的奶茶残液干了以后变成糖霜,擦也擦不掉,黏糊糊地贴附着皮肤。液体蒸发带走皮肤表面的热量,不一会儿他就觉得脖子有点微微发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旁边人的视线似乎也落在他脖子上的奶茶上。
这都是什么事!
陆何散闷闷地想。
一会儿回寝室也是他现在要面临的世纪难题。
因为他现在读大二,所以是以插班生的身份来念的。寝室里的另外三个人是从大一就一直在一起的,只有他是“外来者”。
陆何散以前从没住过多人寝,不习惯和别人相处。但显然这几个舍友也看不惯他这个新来的,几乎是处处不动声色地排挤他。
比如他们三个本来在说话,陆何散一进屋就会变得鸦雀无声;他们其中一个人分零食也会只给另外的两个人,而不会给他陆何散;他们有什么集体活动也从来不喊他,开会要迟到了也从来不叫他……
久而久之自己和这三个人之间像是有道看不见的屏障似的,把他们彻底隔绝开来。任凭陆何散在里面怎么喊,外面的人也装聋作哑,听不见他说话。
他感觉很无力——他在屏障里面大叫的很无力。他以前感觉交朋友轻而易举,举杯之间喊几声“兄弟”的事,但不知怎的现在竟变得难如登天。陆何散讨厌自己一进屋时寝室就像被按了静音键,讨厌另外几个人打游戏连麦时对他置之不理。他根本找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舍友的讨厌好像根本没有理由。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这点小情绪无人在意——根本管他生不生气,甚至那三个人乐于看他气急败坏似的。他们依旧我行我素地打游戏,完全不顾陆何散晚上想要休息。
陆何散不想这么快就和他们有矛盾,毕竟如果他真的转寝室,那另外三个人的目的反而达到了。陆何散抱着宁愿自己不好过也不要让其他三个人好过的小人心理,较劲似的留在这个寝室,一边忍受着噪音,一边暗戳戳地给另外三个人找茬。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
他初来乍到这个大学,还要再呆两年多,他不想一上来就换寝室。这显得他不好相处,他害怕给周围的老师同学留下不好的印象。
想到这里陆何散又觉得自己窝囊,不由得想给扭扭捏捏的自己两巴掌,开始生起自己的气起来。
地铁终于到站,陆何散下了地铁直奔食堂。
本来他计划买俩包子将就将就,毕竟今天相当于没挣到一分钱。但是包子吃不饱,他明天早上肯定又不吃饭,他怕自己饿的晕倒过去,改成了一碗面。
面条上放着两根菜叶,细细瘦瘦像是老鼠的胡须,在风里可怜的一动一动。棕色的汤面上飘着两滴小小油圈,证明这面不是全素的,明明是淡出鸟来的面,陆何散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没办法,他太饿了。
他一边吃一边感觉辛酸,过去他吃牛排从来不吃旁边配的意面。他嫌味道不好,口感不劲道。可才短短两三个月,现在的他吃个面居然就能算“奢侈”——毕竟吃面比吃包子贵。
他一个人把面吃的一口不剩,甚至连汤都所剩无几。他摸着自己仍然不知满足的胃叹息。
他想吃肉,太想了。可随便一个沾“荤”的食物都动辄一二十,一天两顿吃下去,他生活费绝对撑不过半年。
他还要想办法挣更多的钱——陆嫣离马上要上大学了,总不能让她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自己出来打工挣钱。而且陆嫣离和他一模一样,向来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女孩,先前有钱时,每个月十万都不够她花,更不用说现在,只能守着身上的两万块钱。陆何散知道小姑娘可能都开始想着法地变卖首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