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淼低垂着眼睛,视线正好落到男性纸人的脖子处。这里原本是粗糙地拼接在一起的两张纸,可现在却变成了界限分明的皮肤和领口。
咯吱,咯吱。
那长得有点过分的脖子一点点弯下来,紧接着,低着头的尤淼视野中就多出了一张倒过来的脸。
“三水,你怎么了?”从上方把脑袋直接倒转了180度的男人困惑地问道。
——那张脸的五官,仍然是画在纸上的样子。
“有东西掉了。”
尤淼把从地上随便捡起来的东西丢进垃圾桶,若无其事地坐回到桌边剩下的唯一那张椅子上,同时目光从四个纸人脸上一一扫过。
和“爸爸”一样,四个纸人的身体都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人类,只是脖子上面一个个还都顶着一个纸糊的脑袋。随着他们说话动作发出沙拉沙拉的摩擦声。
“又是一年过年了。”身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突然开口道。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身体像是尸体一样一动不动,只有纸糊的嘴巴一张一合,当那张嘴张开的时候,尤淼能透过裂缝看到下面突然断裂的颈椎骨,还有正在摇晃的仿佛铁线虫一般的细密血管。
“是啊,我们一家今年还是团聚的,可真好。”
“可不是吗,那些没跟家人一起在家里过年的真可怜。”
“只能孤独地一个人放鞭炮,恐怕他们自己都快要碎掉了吧。”